相信很多观众都看过一个综艺游戏,叫“咱俩谁是谁的爹”。
《刺杀小说家2》的核心思想,能够表述为“彼此的神明究竟是谁”。参与这个“游戏”的,是现实生活里的小说家路空文,以及《弑神》故事中的主角少年空文。
然而,电视节目中的活动测试的是参与者的快速反应,电影作品却检测的是接受者的持久专注。
四年前,《刺杀小说家》第一卷上映时遭遇评价分歧,没能顺利度过春节假期;四年后续集公映,非议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让这部备受期待的大制作电影陷入更加不利的局面——首映当天,猫眼专业版对《刺杀小说家2》的票房预期急剧降低。
倘若网络流传的叁亿元注资属实,那么《刺杀小说家2》将会承受沉重的盈利负担。
两个世界
《刺杀小说家2》的开头包含一条关键声明,该声明指出影片的构思源自双雪涛的小说《刺杀小说家》。
小说的首部章节已经拍摄完成,第二部则要依托既有设定的背景,同时创作一个截然不同的情节。
第一部里,怀才不遇的写作者路空文构筑了名为“云中城”的异世界,他作品中的故事情节却能左右现实生活,这种状况既让他陷入困境,也成了这个身体单薄的少年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第二部继续围绕“两个世界”展开:
真实生活里,蝉(常远 扮演)夺走了《弑神》,路空文遭到网友斥责,是抄袭之人,内心更加失落。
蝉伪装与路空文交好,目的是为了《弑神2》项目,路空文则为了“夺回一切,扭转人生”,同意联手,此举导致他与关宁(雷佳音 饰)和小橘子(王圣迪 饰)关系疏远,彼此距离越来越远。
异世界地方,红发家伙(邓超扮演)被打倒了,天宫城内一片混乱,登云龙(辛芷蕾扮演)、游侠(丁程鑫扮演)、雷火(王彦霖扮演)争抢首领宝座,少年空文为了扭转同伴的处境,和红发家伙一起出发去寻找神明。
确实如此,《刺杀小说家2》的核心情节依旧是“凡人弑神”,只是那个被挑战的对象,从之前的赤发鬼,转变为现在的路空文。
第一部分里,两个领域彼此牵连;到了第二部分,人物得以真正往复往来,这是影片设定上的明显革新。这种构思既引出许多诙谐场面,也对故事进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少年空文把路空文看作是造物主,后来他穿越到现实世界,却变成了路空文的保护者,帮他化解了被蝉带来的现实困境,也让他走出了内心的迷茫。
路空文声称少年空文堪称自己的榜样,这时他们之间的“神—人”角色已经互换。这就是文章开篇所说的“谁作为谁的神”。
电影之所以让人觉得需要很大耐心,是因为它常常在两个不同的场景间快速转换,并且运用了互相参照的手法,导致叙事的核心思想慢慢变得不清晰,角色之间的情感表达也显得很轻浮,一会儿被强调,一会儿又被忽视。
例如,路空文是为了扭转同伴的境遇而奋力穿越到现实领域的,可是在遇见他之后却把责任置之度外,转而和现实界的人兴高采烈地玩耍起来
路空文先前沉迷于“改变命运”,甚至不惜和好友决裂,为何在见到空文之后这种沉迷就消失了?
再说,既然路空文是另一个世界的创造者,为何他不明白赤发鬼其实是装死?倘若赤发鬼在此刻就已拥有不受路空文支配的自主意识,那么他之后“拒绝让命运被他人摆布”的个性特点又怎么能够成立呢?
有些疑问或许能在特别内容里借助机器智能获得解答,可有多少听众会等到看完补充片段才离开呢?
商业性质的电影作品,需要其核心故事线中迅速提供合理的说明,这样才能维持观众的流畅体验和信任感。然而,《刺杀小说家2》在这方面表现得比较欠缺。
三个维度
赏析《刺杀小说家2》,可以围绕三个方面展开:制作工艺、创意构思以及叙事效果。这三个方面共同形成了影片着力打造的“东方魔幻”核心吸引点。
首先明确观点:《刺杀小说家2》在两个主要方面有所提升,然而在核心的故事完成度上,依然存在明显不足。
第二部关键调整,是完善了先辈的过往经历,增加了云龙、行者、霹雳火三位新人物,同时加入了赤发鬼与空文之父久天(张震 饰演),“云中五虎”的阵容因此完整组建。
“云中五虎”可以理解为《刺杀小说家》里的超级人物,他们各自掌握着非凡的本领,也就是影片中提及的“秘术”,由此形成了各自不同的性格特点,以及战斗能力的层级划分。
这种安排有一个明显好处:电影制作方面的技术能力得到了充分体现的机会。

导演路阳早先讲过,《刺杀小说家2》里总共用了两千八百多个视觉特效镜头,这些镜头占了全片总量的绝大部分比例。其中一些场景,比如巨龙现身时出现的“烛龙”,还有红发角色施展“饕餮之术”的片段,画面效果非常震撼,应该会让人过目难忘。
电影开篇的一个小时里,那个红发人物和所谓“云中三虎”的较量场面,是故事最精彩的部分,有力地加快了故事进展。
就想象空间而言,按照“往返交错”这个构想,这部作品可以设计的趣味点相当丰富。
诸如,那部小米手机,竟被空文和赤发鬼尊称为无价之宝;赤发鬼在尘世中走了一遭,返回云中城后,郑重其事地打造了“赤发财富中心”;不仅如此,两个空文还并排露面于时代少年团的演出场合……
故事接近尾声,主角与反派的对决迫在眉睫,作者的构思也变得天马行空,毫无拘束——那个无法熟练运用穿越之力的路空文,领着众人穿梭于两个不同的世界,接连引发出许多既好笑又出乎意料的状况。
创作水准和想象力的进步,让《刺杀小说家2》比上一部作品更有通俗娱乐片的风格。
要是能成功融入导演营造的氛围,大概会收获一段情节起伏、包袱不断的观感;倘若无法沉浸其中,可能就会像我身后那些看客,在片尾一起穿越的场景里,忍不住惊呼一声“怎么回事?!”
这就引向了第三个评价维度,即故事的完成度。
从豆瓣评论中可以明显看出,情节构建能力不足是上一部作品评价分歧巨大的根本原因,同时也是它获得普遍赞誉的主要障碍。在续集里,这个缺陷非但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路空文最初一直想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少年空文保护心爱的人有强烈的责任感,赤发鬼坚持要自己掌控人生,就连战斗时父亲激励路空文的那句“你故事里的英雄可能会被击败,但绝对不会屈服”……影片中这些情节交织在一起,却显得很乱,而且有些地方不合常理,导致观众始终找不到能够理解情感的关键点。
到了结尾处,当字幕打出“为所有努力奋斗的人们致敬”时,观众们甚至不清楚这份敬意究竟源自哪个角色,或是哪一段情节。这样的表述非但没有提升影片的格调,反而给本就情节繁杂的故事增加了虚假的励志感。
《刺杀小说家2》给人的整体感觉,是先构思了搭建壮观场景的意图,又萌生了玩转时空的念头,最后才慢慢搭建出情节的框架。
不是说此法完全不可行,但它极易导致叙事失焦,进而失控。
如今要想在电影市场取得票房佳绩,就必须赢得观众的广泛支持,一部影片能否成功,关键不在于它有哪些突出的优势,而在于它最薄弱的那个环节。
因此,长板更长、短板却更短的《刺杀小说家2》,任重道远。
一个作家的奥德赛
《刺杀小说家》虽然被归类为动作奇幻片,不过它本质上是一部充满浪漫色彩的作品。
《刺杀小说家》的英文片名是“A Writer's Odyssey”——“一个作家的奥德赛”,这体现了首部和双雪涛原著最中心的思想内涵。
路空文在世俗眼光里是个不得志的人,他沉迷于创作小说,因此丢了工作,也失去了女友,更没能维持旁人眼中所谓的正常日子。
在这个世间,他无法战胜任何人。他不是关宁的对手,更不是商界翘楚李沐(于和伟饰)的对手,就连踢球也比不上小孩子。
此人看似疯癫,却靠创作小说来超越那些难以企及、难以逾越的强者与目标。这实为幻境,是献给所有微不足道又孑然一身的写作者们的佳话。
第一部的海报也能体现这种内核
开篇的标语对这种核心精神概括得十分到位:只要心存信念,目标便可达成。这体现了执着追求的强大力量,也彰显了以路空文为首的创作者们的非凡能量。
在那种唯利是图的风气之下,这种异想天开与挑战常规,恰恰是那部影片最吸引人的地方。
第二部承袭了名称和背景设定,不过那种神韵却不见了,这种损失或许比故事结构松散更让人惋惜。
路空文内心开始动摇,"痴人之梦"逐渐失去意义。现实与异世界的联系,从普通人的英雄志向转变成了"神笔马良"那样的神话故事框架。
电影不再是某个创作者的漫长探索之旅,也不复是卢康文所描绘的宏大叙事篇章了。
对赤发鬼来说,这是一个挑战既定轨迹的叙述;对“云中五虎”而言,这是一个修正过往过失的篇章;在那个让人联想到《流浪地球》的隐藏情节里,这或许还是一个机器意识觉醒的传说。
一旦“奥德赛”变成了“多重奏”,故事的创作者身份变得模糊不清,影片也因此失去了最初最吸引人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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