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几天路过广州康鹭，瞅见一排小厂门口撑着遮阳伞，老板们手中并非拿着简历，而是举着刚制作好的样衣——蓝布工装、带有反光条的马甲、印着企业 logo 的 T 恤，一边走一边叫嚷：“会车缝、会调平车、懂样衣修改的来这儿！”然而站在对面凉棚下的那几位，身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边放置着个旧帆布包，听到喊声仅仅抬了抬眼皮扫视一下，有人径直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日薪不到五百五？摇摇手，转身就离去。
十年前的情形可不是这般模样，那时在康鹭村口，天还没亮起来的时候，长队就已经排起来，几十号的人拥挤在铁皮棚之下，等候着挑选，究竟是谁的手指头足够快，谁的眼神足够锐利，谁又能够熬夜，那么谁就会被拎进车间。而现在呢截然不同 ，人数并没有减少，然而主客的位置发生了变换。老板急得满头大汗，工人却反而慢悠悠地喝着保温杯里面的枸杞水，等待着“看得上眼”的岗位。
这变化并非短时间内形成的事。广东制造业早已不是以往那种单纯拧螺丝、搬货箱的旧有模样了。去年，全省先进制造业产值在规上工业中所占比重为56.2%，接近四成的岗位明确规定必须是大专以上学历，请注意，不是“优先考量”，而是“必须具备”。潮州有一家陶瓷装备厂张贴出了招聘启事，急需300名机电调试技术员，那些会PLC编程、能够看懂德文图纸的人员，试用期就能拿到1.2万。黄埔科学城那里更为突出，有一家半导体封测企业挂出了博士岗位，年薪高达126万，并且还附带实验室独立使用权。真不是画饼，HR朋友圈晒过入职签约照，红章盖得清清楚楚。
倘若你仅仅会从事搬、扛以及盯流水线之类工作，那工资卡便会在三千至八千这个区间里反复徘徊。佛山那儿有一家五金厂，接连三个月都在招聘普工，参与面试的有一百七十二个人，最终被留用的仅有九个。人事主管在跟我闲聊的时候，不停地摇头说道：“并非是不想录用他们，然而他们实难胜任这份工作——一旦机器启动起来，参数却无法准确调好，报警灯一亮起来，他们就全然不知所措了，还得赶忙叫来技术员来帮忙解决问题。”。
那个63岁，来自佛山，姓陈的老师傅，是最叫人心里难受的。他退休之前，在电厂当了三十八年司炉工，操作证到现在都还有效。去年夏天，他去顺德一家新能源锅炉厂应聘，没填表格，也没有面试。他直接掏出红皮本子，往桌子上一放，厂长当时就做了决定：“明天开始上班，日结工资，六百八十块。”他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用砂纸打磨一个旧齿轮，还说：“证可不是普通纸张，它是手上磨出的茧子，是耳朵能听出哪台变频器声音不正常。”。
前天的时候，我刷到了一条短视频，是东莞某电子厂在进行直播招工，镜头扫过了产线，那机械臂能够精准地抓取PCB板，视觉识别系统会自动进行质检，在角落里坐着两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他们盯着屏幕上的热力图去调整参数。弹幕飘过了一行字：“这哪里是厂？看起来难道不像医院的ICU吗？”我截了图发给了老家的表哥，他回复说：“我们村的小作坊还在招‘手脚麻利的’……麻利又能有什么用呢？机器比人还要麻利。”是不是这样呢？你仔细去想，现在即便是拧一颗螺丝，都得先看得懂扭矩曲线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