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我就被单位正式通知,不再管具体的生产任务。
即使原先就晓得会出现这般一日, 可是当此一时刻确确实实降临之际, 内心之中仍然是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难以言表呀。
紧接着,工位搬到了走廊尽头。
我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边缘化”。
说不在乎是假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根主筋。
其实我觉得自己一点都没老,单位怎么就不需要我了呢?
退休,难道就是成了无所事事的“废人”?
妻子瞧见我成天对着电视机发呆, 那眼神都是灰暗的, 给我发过来了一张手机截图!
这个城市的博物馆正在招募志愿讲解员, 你向来是最喜欢钻研历史书籍、热衷于走进博物馆, 要不然, 去报个名试试。
我瞅了一眼,没吭声。心里却咯噔一下。
确实如此, 我这一生仅有的这点喜好, 便是没什么事儿时就手捧着《中国通史》, 出差的时候专门朝着博物馆跑去。
老婆这话,算是点醒了我。
面试的那天之时, 社教部的主任, 目光看向我而后发问, 说道: “年龄已经偏大了, 能够背动一万多字的那些讲解词吗? ”。
我露出了笑容, 那股源自被疏远忘却压抑着的力量涌现出来, 说道: “我年轻之时在工厂里背诵操作规范流程, 其厚度比这厚达三倍之多, 即便如此依旧成功做到把控把握。”。
培训那一个月,我是班里最用功的“老学生”。
清晨每天六点准时起床, 我着手将28页讲解词分解成小块, 再逐块逐块地去“啃”。
为了记住战国时期制作的带有错金银工艺的铜鼎——那件镇馆之宝, 我没有采用死记硬背的方式, 而是运用了, 在车间通过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技术底子。
对着镜子,我一遍遍练那段“老张独家解读”:
金银丝被古人嵌进到铜槽当中去, 并非出于显摆财富的目的, 而是要使得礼制能够被看见, 这项工艺, 放到当前的时代而言也属于顶级的精密制造工艺。
那个时刻, 我所感受到的并非是在背诵词汇, 而是仿佛在展示自身的肌肉力量。那种已经许久未曾出现的“专业领域内的自信”, 再度回归了。
考核那天,我没抖。
现场试讲抽到“青铜器厅”。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观众上午好,我是本馆志愿讲解员……”
说起那件错金银鼎, 我指向那显得十分细密的纹路, 如同往昔给徒弟讲解相关图纸那般, 充满自信且底气十足:
“各位,请您凑近看这道金银丝嵌槽。
咱们现在有数控机床,误差能控制在微米级;
可两千多年前,没有图纸,没有电脑,全凭这一双手、一把锉刀。

您看这线条——拐弯抹角,粗细均匀,严丝合缝。
这在当年,就叫‘工’。
手里有活,心里有数,眼里有光。
咱们现在叫‘工艺精度’,古人管这叫‘礼制’。
他们把金银丝嵌进去,不是为了炫富,是让后人知道——
什么叫‘匠心’,什么叫‘规矩’。”
说完, 那位始终低头做记录的主任, 头一回抬起脑袋, 朝着我点了一下头点头。彼时, 我觉得, 往昔那个意气风发、精神饱满的二十岁年轻男子又再度回归了。
一周后,领到了那张塑封的“上岗证”。
捏着它,我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当年的“高工证”还沉。
往昔觉着, 退休便是将己置身于墙上作“老古董”之态, 仅能去种种花, 再去喝喝茶。
直至此时此刻才恍然明白, 年龄仅仅是身份证之上所呈现的那串数字而已, 脑海之中的火焰尚未熄灭,无论走到任何地方, 那皆是温暖的热炕头呀。
下周六,我第一次正式上岗。
听说预约的是个小学研学团,一群三四年级的小豆包。
老婆笑话我:“你这暴脾气,别把孩子们吓哭了。”
我嘿嘿一笑,心里其实直打鼓——
这帮小崽子,到底是会缠着我问“这鼎能不能煮泡面”,
还是会冷不丁来一句:“爷爷,这鼎能卖多少钱?”
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去网上搜搜现在的小学生都在想啥、聊啥,
顺便给那件错金银鼎准备一份“小孩能听懂版”的讲解词。
毕竟想镇住场子,先得知道他们在想啥。
下周见分晓——
看是老张的“老经验”厉害,还是小豆包的“新问题”厉害。
写在最后:
1.年龄只是数字,被需要才是最好的活法。
2.只要心里有光,人生有目标,人就永远不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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