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芳，今年48岁，是个宝妈。
不怕你们笑话讲出来，我儿子已经上大三了，我这个当妈的现如今还在为一份月薪三千八的出纳类工作，到处辛辛苦苦地奔波忙碌。简历投递数量不少于五十份，而接到面试通知的，此次乃是第三个。
前面的两个，其中一个嫌弃我的岁数大，另一个嫌弃我没有经验。然而我心里明白，他们真正嫌弃的，是我的这张脸，不，是我这张脸上的皱纹，以及这双由于常年从事家政工作有洗衣服、刷碗，从而变得粗糙至极的手。
此次参与面试的那家公司，处于一栋写字楼的第十二层，它规模不大，门口悬挂着一块牌子，其上写着“XX商贸有限公司”。我特意提前了半小时抵达，于楼下的洗手间里面，对着镜子再度进行了一番整理。我身着的乃是那件压箱底的藏蓝色西装，那还是五年前送给小叔子结婚之时购置的，袖口部位有些磨亮了，只是我用熨斗认真熨烫过，看上去还算得上得体。我把灰白的头发用力往后拢了拢，用一个黑卡子别住，以使自己显得精神一些。
深吸一口气，我推门进去。
前台是位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脸上满是胶原蛋白。她瞅了我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我不太能看懂的玩意儿，接着职业性地露出笑容，说道：“您好，是来面试吗？这边请。”。
我被引领进入一间小小的会议室，眼前呈现的是张长长的条桌，对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处于三十出头年纪的女子，戴着眼镜，一副很干练的模样状态，推测应该是从事人事方面工作的。另一个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身着白衬衫，袖子被挽至小臂位置，看上去和善一些，然而眼神深邃，仿佛是历经见识过了无数许多事情导致的那般。
称呼李秀芳女士对吧，有请坐下，戴眼镜的那个女人先开始说话了，声音既不冷淡也不热情。
我下意识地，再次往下拉了拉衣角，屁股仅仅，只肯挨着椅子的三分之一边，腰杆使它挺得笔直。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您今年48岁了？”
没错，是48，虚岁已经49了。我笑着进行了回答，企图使自己看上去显得更随和一些。
我瞧您那份简历，往昔做过几年出纳呀，然而其间存在着一段颇为漫长的空白时段呢。
我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清楚地意识到躲不过去了。我照实说道，“没错，在结婚之前，于老家的一家规模较小的厂里担任过三年出纳一职。随后，不久之后嫁到了城里，生育了孩子，因孩子无人照料，所以我，我便辞去工作在家专心带孩子了。如此这般一带，已然过去了十几年。待孩子步入初中阶段，我再去寻觅工作，就变得不容易找到了。这些年以来，我持续从事家政工作，钟点工以及住家的工作均有涉猎过。”。
人事那边的姑娘先是低下头瞅了瞅简历，而后又把头抬起来，其目光在我的脸上快速扫视了一下，尔后说道：“那您在这过去的十几年当中，难道就从来都没有去接触过任何和财务有着关联的工作吗？”。
“没有。”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财务软件更新换代的速度相当快，Excel表所具备的功能也愈发复杂，您对于这个……
我急忙抬起头，打断了她，语气带着点恳求说道，“我可以学！”，“我脑子不笨，我儿子上初中那会儿，他的数学题我都能辅导”，“软件这东西，你给我几天时间，我肯定能学会，我有基础的，真的。”。
人事姑娘没说话，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人。
那个中年的男人，一直都没有张开嘴巴说话，就在此刻，也仅仅只是轻轻地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他的脸上没有办法看出一点儿什么表情。
人事方面的那位姑娘好似是获取到了相应的指令，而后转回头来朝着我讲道：“李女士，非常感激您前来参与此次面试。您所展现出的那份诚恳我们已经留意到了，然而鉴于岗位实际所需要的条件，您的……经历，或许和我们预先所期望的情况仍旧存在着一定的差距。您瞧，要不先回去静候通知？”。
等通知。
这三个字我听了太多遍了，知道那就是没戏了。
有那么几秒，我愣住了，紧接着心里所含的那股气，顿时一下子就消散了。这消散的气，既不是愤怒的那种气，又不是委屈的那种气，实实在在就是一种有着“果然如此”意味的失落之气。随后，我张了张嘴，想着要说点什么，可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成了多余的。毕竟人家是经营公司的，并非开设慈善堂的，凭什么要任用一个48岁的、和社会脱节已经十几年了的家庭妇女呢？
我缓缓地站起身来，椅子腿部于地板之上刮擦出些许声响，在那静谧无声的会议室当中显得格外地刺耳。
是我，没有在那瞬间即刻就走，我先是扭转过了自己的身体，恰好正对着放置在桌子对面位置的两个人，随后而后，我朝着他们深深地施行了一次鞠躬礼。
我说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予我这一面试的机会，我清楚自身条件欠佳，且年龄较大，耽搁了你们的时间，真的，谢谢。
那一躬鞠下去，我的腰弯得呀，几乎跟地面呈平行状态了。我可不是在作秀哟，我是实实在在怀着感激之情的。感激他们肯花费这十几分钟时间，去听一个中年妇女，磕磕绊绊地把自己的故事讲述完毕。在这座城市当中，能有个人愿意倾听你讲话，还给予你一个正视的眼神，这已然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
当我挺直身体，瞬间瞧见人事部门的那位姑娘，其脸上所呈现出的神情略微显得不太自然，仿佛未曾料到我会这般表现。然而，那个始终保持沉默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神发生了改变，不再秉持那种深沉且毫无温度的模样，似乎其中有某种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没敢多看，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等等。”
是那个中年男人。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
他站起身来，而后绕过那张桌子，接着朝着我这边走过来。当走到我面前之时，他注视着我，其目光呈现出极为温和的状态，这种温和的程度致使我内心产生了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喊我大姐，他张嘴开始说话了，并非叫李女士为大姐，而是以您指代，“您刚刚那一次鞠躬，让我内心产生了一种不太好受的滋味。”。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接着讲道，我的母亲现如今已经七十三岁了。在她年轻的时候，情形也是如此这般，为了我，还为了这个家庭，辞去了工作，一生都围绕着锅台以及孩子打转。当下我想要让她享受清福，给她钱让她花，然而她总是觉得自己没有用处了，已然是个废人，花一分钱都要跟我进行报账，显得小心翼翼的。我瞧见您刚才的那般模样，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我的母亲。
他说这话时，眼眶有点泛红。
他笑了一下，带着点儿自嘲，说道：“您别觉得，觉得我不礼貌，”，“我就是想问您一句，您的儿子呢，应该挺非常争气的吧？”。
提到儿子，我的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有出息了，真有出息了。我用力地点头，嗓音变得哽咽起来，他在去年的时候呢，成功考上了大学，是一本院校，所在的城市是武汉。他打小就明白我生活得很辛苦，性格格外的懂事乖巧，根本不愿意与人在吃穿方面去作比较，一心只晓得埋头于学习之中。他曾经讲过，妈妈呀，等我顺利毕业之后，能够去赚钱了，你就不要再去操劳干活了，就让我来赡养你吧……
话说到一半，我捂住嘴，说不下去了。
一个处于中年阶段的男人，停止了继续言语，他扭转身体，朝着会议桌子的方向走去，来到桌旁后，从桌面上拿起属于我的那份简历，之后再次转身走回来，将双手捧着的简历递到我的眼前位置。
“大姐，您明天能来上班吗？”
我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您儿子所说的确实没错，您是时候该去好好歇一下了。”他这般说道，“然而并非是要让您儿子来赡养您，而是您自身，要以光明磊落的态度，去获取一份薪资，从而维持自己的生计。您拥有那长达三年的出纳工作经验，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能力。要是您对软件方面不太懂得操作，我会安排会计亲自一步一步地指导您。您连儿子都能够培育成为一名大学生，像这样的一些工作任务，根本就难不住您。”。
自眼眶滑落的泪滴，仿若那断了线的珠子般，不住地朝下滚落，无论怎样擦拭，都难以止歇消逝。我心中涌起谢意，试图表达，然而唇部肌肉频繁抖动抽搐得极为剧烈，竟就连一个字也无法挤出吐露。无奈之下，我只得再度缓缓弯下腰躯，意欲再次向其致以深深一躬。
可他一把托住了我的胳膊，没让我弯下去。
他扶着我，以扶自己长辈那样的姿态边扶边说，称往后咱们是同事，别这般见外，还连着说别啦大姐求莫要继续这样。
那天下午，我从那座写字楼之中出来，阳光恰好，洒在身上暖烘烘的。我走于人行道之上，旁边有川流不息的车辆，有神色匆忙的年轻人，有这座坚硬酷寒的城市。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手机被我摸出来，是打算给儿子打个电话，要把这个好消息告知他。电话连通以后，儿子于那头发出了“喂”这么一声。
我还没开口，眼泪又下来了。
“妈，你怎么了？咋哭了？”儿子在电话那头急了。
我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面带笑意告知说儿子没事妈找到一份工作妈往后也能够凭借自身的本领去赚取钱财了。
那会儿之后我才弄清楚，那位老板被称作陈建国，其祖籍是乡村的，凭借自身一步步奋力拼搏，于这座城市里稳稳地扎下了根基。公司当中有好几位资历较老的员工，皆是他当年从老家引领出来的。他未曾对我讲述任何大道理，也未给我描绘什么虚幻的蓝图。他只是这般认为，一位母亲，为了子女将自身活成了仿佛不存在的人，在把孩子送进高等学府之后，仍可有勇气重新走出来，朝着比她更为年轻的人弯腰行礼，这份胆量，值得他伸出援手帮一把。
就这一把，把我从那滩烂泥里，拉了出来。
如今，我于这家公司已工作快一年时间，就出纳这份工作而言，我早就能够熟练操作并上手了，在使用Excel表方面用得比那个教给我相关技能的从事人事工作的年轻姑娘更为娴熟，公司里的同事们对我都相当不错，没有任何人称呼我李阿姨，全都叫我“芳姐”，每个月发放工资的那一天，是我最为开心快乐的时日，所获得的薪资数额不算多，然而每一分钱都是经由我这双手，凭借正当合理的途径获取到的。
头几天，陈老板途经财务室，瞅见我正戴着老花镜核对账目，便伫立在门口和我闲聊了几句。他询问我儿子状况如何，我讲挺好的，交了个女朋友，那姑娘也是武汉的。他听闻之后，面上绽出笑容说道：“不错呀芳姐，再过两年，就等着抱孙子喽。”。
我也笑了。
光芒把窗户透进来，落在我跟前的账本之上，落在我有着老花镜着的脸庞之上。
48岁，重新出发，一点都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