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考试对于作弊行为进行严肃查处, 大家一开始往往会想到手机、耳机以及替考证件, 然而要是把手机拿掉, 问题却依旧不会消逝: 只要有一场考试能够改变命运, 那么必定就会有人企图从各种缝隙之处钻过去。
科举也是这样。
科举作弊, 其中极为常见的一种类别称作“怀挟”, 简单来讲, 也就是夹带小抄, 元代《元史·选举一》里所记载的禁令表述得十分直白, “怀挟、代笔、传义者, 并扶出”, 这里提及的“扶出”, 意思是一旦被发现便直接带出考场, 如此一来考试资格基本上就宣告结束了。
纸本时代的小抄，不靠电子设备，靠衣物、文具、纸片。
但朝廷怕的，不只是考生自己藏纸条。
元代条文专门指出, 在考生日那一天, 要是有人“为举人传送文书”, 而且还因这事儿收钱, 那么即便如此也是允许别人去告发的, 另外还有一条规定, 巡铺官兵不准和举人私下交谈, 考场里参与门禁工作的人员、充当差役的人员以及负责巡逻的人员, 只要是能够靠近考生的, 那就都有可能成为答案传递链条之中的一个环节。
这就不是一个人胆大，而是一串人配合。
除前一类之外的第二类, 是被称作“代笔”的情况, 在当今它被叫做枪手, 其实在古代同样存在, 元代的制度文本将“代笔”与“受财为人”一同放置讲解, 这表明这并非是后人凭借想象编造出来的段子, 而是官方已然知晓存在有人收取钱财去替他人考试、替他人撰写文章的现象。
并非最穷困的寒士常用这下, 若请人帮忙代作得花钱, 还得寻到可靠之人, 真正家中一无所有的读书人, 连进京参加考试、租赁房屋、准备书籍都困难重重, 不一定能玩得起这般局面。
更隐蔽的是身份作弊。
“冒名就试”以及“冒籍”, 属于科举之中极其关键的漏洞, 冒名, 乃是以他人之名去参加考试, 冒籍, 即为伪造籍贯, 前往录取条件更为有利的地方去竞争名额, 科举常常依地区分配名额, 某个地方名额较为宽松、竞争相对较小, 便会有人想方设法将自身“转变”为该地之人。
这似乎存在着钻报考资格漏洞的情况, 然而古代的操作更多地依赖于地方关系, 其中包括户籍文书, 还有保结, 以及地方胥吏, 再加上宗族网络, 这些环节中的任何一环都有可能卡住人, 也有可能被打通, 普通的寒门子弟不一定能够办得成, 而士绅家庭以及有门路的考生反而更易于着手。
还有一种作弊，不写小抄，也不换身份。
在卷子上“打招呼”。
元代的禁令中有一条, 十分有趣, 考卷当中不可以“自叙苦辛门第”, 意思就是讲, 不能够在文章里, 阐述自身家世怎么样, 以及遭遇有多苦, 通过这种方式, 企图让考官辨认出自己, 亦或是博取他人同情, 要是违反了这条规定, “不誊录”, 会被移交至考试院, 等到出榜的时候, 会退落。
这相当于匿名评卷时，故意在答卷里留下身份线索。
致使这类漏洞能被阻堵, 在宋之后科场渐渐构建起一套防弊举措: 其一为糊名, 所谓糊名也就是说将考生诸多姓名予以封闭；其二乃誊录, 所谓誊录就是使专门的人把卷子依次依样重新抄写一回, 之后再交予考官去进行评阅, 如此这般考官既无法看到考生的姓名, 同时也难以辨识出借以区分考生的笔迹。
可制度越细，越说明问题越多。
明代的时候, 还发展出了磨勘、覆试等办法, 牛明铎在研究明代科举磨勘与覆试制度时表示, 这些制度在维护科举公平这件事情上, 曾经起到过重要作用, 磨勘能够被理解为事后针对卷面、名籍、程序进行复核, 覆试的话, 则是在考试公信力出现问题的时候, 让相关考生再次参加考试。
唐代的时候, 就已经存在因为考试存在不公正的疑云进而进行覆试的案例了, 洪迈所著的《容斋四笔》当中记载了“乾宁覆试进士”这件事, 后世的制度史也常常将其当作早期的典型事例, 当然未必每一次都能够确凿认定某个考生存在作弊行为, 但是它至少能够说明这样一点: 科举考试的结果一旦被人怀疑, 朝廷在有些时候会采用重考的方式来修补公信力。
明代的时候, 《万历明会典》当中存在着“科举通例”, 它专门用来规范科场防弊, 其中有怀挟；有通关节；在里面还有弥封；还有誊录；另外也有锁院, 这些词看上去相当繁琐, 然而其背后全部都是一场场因现实风险威逼而产生到来的办法。
锁院特别可以表明情况, 考官进入院内就与外界断绝联系, 降低了人情请托、试题泄露、传递消息的可能性, 现代考试防止泄漏试题依靠的是监控手段、封闭命题还有电子阅卷方式；古代并没有这些技术, 唯有用人身隔离措施、文书封缄方法、层层进行复核来保卫边界。
但公平从来不是一句话就能守住。
家庭贫寒的考生最常遭遇的, 常常是低成本的怀挟诱惑, 有点积蓄的, 能够找枪手、贿赂传递人, 达官显贵和权贵子弟, 更有机会利用籍贯、门道、师生同乡关系网, 科举给了读书人士子一条晋升的途径, 然而并未消除所有人的起步成本。
所以, 古代考试作弊的手段并非是比当下更为“单纯”, 仅仅是工具存在差异: 如今惧怕的是电子设备, 而在古代惧怕纸条、笔迹、姓名、籍贯以及人情网络。
科举考试为防止作弊所采取的举措, 其内在实质在于朝廷运用诸如糊名、誊录、锁院以及覆试这般较为笨拙的办法, 通过各种方式, 竭尽全力地将一张试卷从考生所置身的关系网络当中拉扯出来, 以此来保证考试的公平公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