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我27岁，那年夏天有个炎热的下午，我走进省城的东方大厦。我从未进过如此高档的酒店。我和厂长一起出差时住过一回稍有档次的宾馆，那里没有大堂，没有门童开门，更没有钢琴演奏，那种标间一宿价格为60元。
门童模样年轻又英俊为我开门之际身着制服，那时我很不适应。酒店大堂极为豪华，我感觉自己如同刘姥姥进入大观园那般，左顾右盼，眼睛根本看不过来。我寻找到处于大影壁墙后面的电梯，乘坐上去到了六楼去找 603 房。橘黄色的木门呈虚掩状态，我敲了两下，没有声响，又推了推，然后探进头去，四张崭新的浅灰色桌子摆成一个长方形的小岛形状，上面放置着办公用品，却不见有人。没错，招聘广告上所写的就是 603 房，就是这个地方。脚步轻轻悄悄地走进去，里面存在着一个呈橘黄色的木门，它处于关闭状态，抵达近前之后，抬手略微轻轻地敲了敲，门开启了。一个较为年轻的男子在我眼前现身，询问是不是过来应聘的呀，把我引领进去，用手势示意我坐到一个由实木制成的单人沙发之上。“请稍作等待”，如此说着他便朝着外面走了出去。墙壁上面张贴着带有浅粉色暗花的壁纸，斜着相对着门摆放着一个呈现浅黄色的实木老板台，它比起我们厂长的那张还要显得气派，在老板台的前面放置着一把带有浅粉色布面的小转椅。我头一回见到这种椅子，内心觉得很具现代感而且很是洋气。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组实木单人沙发，在中间位置配备上一实木茶几。这办公室是由客房改来的。
一个下午，在十来天之前，我坐在办公桌前，心神无聊地翻看报纸。年初时，厂里为节约开支，给我们科仅仅订了一份《大众日报》。这时，一则招聘广告进入我的视线。打这个招聘广告的公司，我是知道的。在我订的《暖通空调》杂志上，经常能见到它的广告。去年，我给厂里做研发预算，还曾给这家公司打过电话。招聘广告表明月薪两千两百块，比我半年的工资还要多。我不禁为之振奋，难道厂工会干事绰号张道长的张宇给我算的卦要应验了 。进入工厂四年了，在这八九平米的小屋里，对着这张破旧办公桌我坐了三年。我是科班学习暖通专业的啊对空调，在维修车间见习一年后被分配到设备科从事设备管理工作。我的机械知识少得可怜，刚进厂的时候车铣刨磨都区分不清。我一心想要搞专业，这家生产电机的工厂仅有一台两吨采暖用蒸汽锅炉，实在十分没什么特别多能用到我专业的具体场地场所情况。两年前啊厂长打算想开发新产品，让我负责搞吸收式制冷机的研发工作，做了研发预算，上报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音讯了。之后，厂里再次安排我去测试一台由韩国生产的小型燃油锅炉，并要求我提交测试报告，然而报告提交后却没了下文。我不愿再将自己封闭于这间面积仅有八九平米的狭小屋子内，不想继续在这家国营工厂工作下去，不想每月仅仅领取那三百二十五块钱的工资来浑浑噩噩地度日。我渴望走出去，开创出一番崭新的气象。春天之际，我找张道长算了一卦，他说我在八九月份会有变动。
就在这会儿，小屋里的空气好像变得活跃起来了，我从中好像看到了希望，我打算去应聘。按照招聘广告上面的要求，我写了一份简历，跑到厂对面的打字复印社去复印了毕业证，一样一样都准备好了之后，就将它们装进了信封里面寄了出去。一周之前收到了回信，信中让我去省城参加面试。我跟女朋友说了说，她带着一些担心地说这个企业在江苏呢，如果面试通过了，难道不是要离开这里吗。确实如此，那就算了吧，机会以后还会有的。规定的面试期限一共是三天，结果已经过去了两天 。就在昨天傍晚时分，女友这般说道，人家可是让你去参加面试的，要是不去的话，似乎不太妥当，所以，你终究还是去一趟为好，倘若面试成功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毕竟这终归算是一次机会，绝对是不应当轻易错过的。而就在今天，我早早地就起床了，然后兜里揣着五十块钱，匆忙赶到了长途汽车站。在当年的时候，高速公路还并未存在，要前往省城的话，就只有普通客车可供乘坐，而且这普通客车行驶起来需要花费四五个小时的时间，它的票价倒是比较便宜，单程仅仅需要十九块五，这样的价格对于像我这种既没有钱又有着充足时间的穷人来说，那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个年龄处于三十多岁阶段的男子走了进来，就在这当下，适才那个年轻的人跟在了他的身后。那个年轻人讲这就是江总，江总将我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询问说你是吴成刚。吴成刚？我一下子愣住，那个年轻人接着重复说道“你是胡成江”。我赶忙快速地点了点头。江总坐到了老板台后面的黑色皮质老板椅当中，年轻人坐在了他对面的浅粉色布面的小转椅之上，我半边屁股沾到了实木沙发上，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江总面部的线条十分分明，白皙的脸庞当中泛出了红润之色，一双向外凸鼓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面，眼神极具逼人的气势。多年之后，我参加了‘九型人格’课程，课程进到讲解8号，即领袖型人格这一环节，讲师用尽全力去描述这类人的外貌特征，此时，我的眼前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江总的形象。
江总说道，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吧 。他的嗓音带有浓重苏南口音，显得有些尖 。他的普通话讲得着实不怎么样，我听着有些费劲，在一旁年轻人偶尔会做点翻译 。我简要介绍了自己，着重突出两点，其一为所学专业，其二是做过溴化锂吸收式制冷机研发的准备工作 。江总询问道，你做过销售吗 。我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尴尬，好似亏欠了人家什么东西一样 。江总又问，能喝酒吗 。我可是那种喝两瓶啤酒要吐三次的人，该怎么回答呢，不能如实说，因为人们常常把销售工作和酒量联系在一起 。我鼓起了勇气，勉强地说道，能喝点 。如此这般的回答，有点狡猾，两天之后，便露了馅 。我询问公司的性质，江总讲是乡镇企业 。年轻人在一旁进行补充，说去年和美国Trane合资了 。年轻人所说的英文，我没听懂，反正晓得和美国啥公司合了资 。想起女朋友的担心，我问工作地点在何处，能不能回济宁 。江总说可以 。江总和年轻人讲了几句江苏话，我没听懂，不过直觉让我觉得，情况挺好 。人儿与他人构成一种因缘，江总跟我确实存有某些因缘，不清楚我的哪一句话、哪一个神情、哪一个动作或者其他不经意间的啥，跟他意识里的啥玩意儿有暗合之处。江总说道，后天你能够去总部参加培训不。我满心欢喜，忘掉自己是请假前来的，也没去想总部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赶忙满脸笑容地接连说道，可以，可以。
走出东方大厦，这才发觉我尚未吃午饭呢，去到附近一条小胡同里，在那低矮的小饭桌旁坐下，花三块钱畅快品了碗面条，兜里此时还剩下二十块钱，汗水已将我的衬衫全然湿透了。
作者简介：
胡成江，身为济宁市青年作家协会副主席，还是济宁市作家协会会员，同时担任济宁作协“两新”委员会副秘书长，他在《天池小小说》《小小说选刊》《济宁日报》《济宁晚报》《中国水运报》等众多报刊上发表了众多小说、散文等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