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抵达的。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那个双肩包是黑色的,里面装着他的简历,他已不知修改了多少次那份简历,每次修改完都觉得更完善,每次投出去后都没任何回音的那家叫公司的大楼于远处,从他站立之处看过去,那座楼不算高呀,可不知为啥,一直显得很远,仿佛每走近几步,它就往后退几步,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呢。
被告知自己是来面试的Q,已记不清究竟是谁告知的了,或许是某个招聘平台上的某条讯息,又或许是某个他忘掉名字的中间人,亦或是仅仅某个他做的梦里,有人对他讲:去那儿,那儿正缺人。
接待他的是前台小姐,她有着一张让人难以分辨喜怒之情的脸,她先是看向Q,接着看向门口,随后又看向某个Q没法确定方向的地方,而后说道:“您预约了吗?”。
Q讲他进行了预约,询问预约的是哪一位,得到的回答是人力资源部,又提到有许多对接人,接着表明是给发消息的那位,最后又问能否说出具体名字。
Q开启手机,寻觅到那条消息,消息的发送者所展示的是一个内部工号,工号为一串数字,并无名字。他将手机屏幕朝向前台小姐。
前台小姐低头看了一眼,说:“这个工号我需要查一下。”
她开启了查询。查询的进程极漫长,漫长到致使Q务必收回手机,缘由是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他伫立在前台旁边,望着大厅里的人进进出出,每一个人行走得都飞快,每一个人都带着一张目标清晰的脸,唯有他站在那儿,仿若被人遗留于某个场景中的道具。
最终,前台的那位小姐把头抬起来,然后说道:“与这个工号相对应的同事,在今天进行外勤工作了。”。
Q发问:“那我的面试情况如何呢——” “您能够等上一等,说不定会有相应的业务方前来接待您。”。
Q坐下了,等待区存在三把椅子,另外两把之上坐着两个跟他同样背着黑色双肩包的人,他们彼此看了一眼,都未说话,这已然是一种默契,一种唯有于等待期间才能够学到的默契。
那个“也许会有别人”的人在傍晚出现了。
没记住他那个叫Q的名字,或者呢,从一开始他就没通报自己的名字,仅仅只是站在Q跟前,然后说道:“你是来面试的?”。
Q说是。 那个人说:“跟我来。”
Q跟随着他,走过了几条走廊,走廊的墙上贴着公司的文化标语,每隔几步就有一条,它们以同一种字体、同一种颜色印在白色的墙壁上,读起来令人振奋,但是Q走着走着,发现他读过同一条标语两次,他们或许绕了一个圈,也或许这条走廊原本就是一个循环。
在他们进入了一间会议室之后,那个人说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下,面试官马上就会到来。
Q点了点头,而后坐了下来。面试官并未立刻前来。Q等待了一刻钟,接着又等了半小时,随后他开始去数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一共有八根,其中有一根存在轻微的频闪,仿佛是在以摩斯密码传递某种信息,然而Q并不懂摩斯密码,于是只好放弃了。
把门打开之后,走进来一名女子,这名女子看见Q,瞬间愣了一下,接着说道:“你是前来参加面试的吗?”Q回答是。然后又问:“面试的是何种岗位呢?”Q说出了岗位的具体名称。
那名女子的神情呈现出多重变化,变化之繁复致使Q没法确切形容,仅能讲那是一种处于“我知晓此件事情”以及“我全然不知晓此起事情”两者之间的神情。她说道:“那个职位……我去打听一番。”。
她外出了,未曾返回。一会后,又有一个男人进来,他手中拿着Q的简历,Q不清楚他从哪获取到这份简历,不过既然他拿着,Q就假定面试已然开始了。
有一个男人,他看了看那份简历,而后开口询问说,“你曾经做过这个事情吗?”,他借助手指指向了某一行。Q进行了回答,表示做过。转而,这个男人又问,“那么这个呢?”,Q再次回应说做过。紧接着,男人指着一处,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Q 进行了一回讲解,说完之后,男人听毕,脸上呈现出一副好像琢磨着什么的神情点了点头,跟着开口讲道:“行,我们会去作一番研究,有了消息会跟你取得联系。”。
Q询问着:“请问差不多在哪个时间段——” “这很难确切说明,”男人已然站起身来,“我们所遵循的内部流程耗时较为漫长。”。
Q再次发问道:“那这个岗位确切履职情况——“,然而男人已然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了,声响不算大,可十分干脆。
Q开始了他的等待。
存在那样一种有层级之分的等待行为,其第一层表现为,收到一封来自系统的邮件,上面说道,“您好的,感谢您参与我们所组织的面试这一活动,目前我们正在于内部进行评估这样的工作,请您务必保持耐心去接着等待”;第二层是,发送出一封邮件,此邮件的目的在于询问相关进展情况,之后便是等待着对方给予回复;第三层是,收到那样一封基于之前那封询问而生成的回复邮件,其内容是,“我们仍然处于流程推进之际,请您持续进行等待”;第四层是,再次针对相关情况发出询问;第五层是,此后再也收不到任何形式的回复了。
Q到达了第五层,并在那里住了下来。
他着手借助各类渠道尝试去知悉那个岗位的情形,他联络了招聘平台上的客服,客服讲他们没办法对企业内部流程予以干涉;他联系了当初给他发送消息的那个内部账号,消息呈现“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然而那条提示自身也兴许只是一种系统差错;他联系了一个据说认识公司内部人员的朋友,那个朋友称他帮他去问一下,而后就再也没提及此事。

某一日,Q碰到了一个名为老顾的人,老顾自行声明是公司的外包协调专员,专门司职传递某些非正式的讯息。
老顾说道,“我能够帮你去打听,”,“因为我认识处于决策层的人。”,Q便询问道,“请问是哪一层呢?”,“是核心层,”,老顾朝着某个方向含糊地指了指,“也就是确定HC(员额)的那些人。”。
Q向老顾说出了自身的状况,老顾听完讲,他回去以后会去传达,三天之后,老顾折返称:“他们讲,此岗位当前处在‘战略性评估’时期。”。
Q发问:“评估些什么呢?” “评估是不是有必要存在这样一个职能。” “然而我已然进行过面试了——” “面试算是一个交付方面的环节,”老顾很有耐心地作出解释,“评估则是另外一个涉及预算的环节。这两个环节不见得在相同的频道上开展。”。
Q停顿了片刻,开口询问:“那么说到底究竟是谁来做出决定?”老顾思索了好长一段时间,回答道:“段总。”“段总是哪一位?”“是掌管着这块重要业务的职位最高的负责人。”“那我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位段总?”。
老顾显现出一种Q曾见识过的神情,这种神情是无数人在遭受问及同一个问题之际将会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处于同情与无能为力两者之中的神情,然后他讲道:“这个,大体上是没可能的。”。
关于段总,Q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说法。
有人讲段是个对效率有着极度追求之人,从不轻易去见并非直接下属的人;有人称段总实际上挺好说话,只是普通之人根本无法通过秘书那道关卡;有人说段总根本不存在时间,原因是他同时负责十七个战略项目,且每一个项目都是处于“一级响应”状态;有人说段总的行政秘书才是真正进行决策之人;有人说秘书带领的那个助理才是真正起着关键作用的。
Q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路径。
他给段总那个公开着的邮箱发了那么一封邮件,结果该邮件被自动回复,内容为,感谢您的来信,鉴于日常处理事务数量较多,您的邮件已被归档,要是存在紧急业务情形则请联系相对应的业务接口人。
那个人打算试着去联系那位接口人,接口人的联系方式并未公开,然而有人跟他讲能够经由前台进行转接,前台表示要先于系统里提单预约,预约得说明具体的事由,事由要有附件来证明,证明需所在部门盖章,可Q根本不存在所属部门呢。
Q停下来,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那种感应灯呢,是安置在走廊里头的,要是你长时间处于不动状态,它会觉得没人,进而就会熄灭。Q 站在那里,灯灭掉以后,他置身于黑暗之中,心里会思考,也许这便是这个地方运行的模式,一旦你停下运动,系统便会忘掉你的存在,然而要是你持续运动,你也仅仅是在黑暗里头徒劳地挥动胳膊,这样做不过是想让感应器晓得你还在这儿。
他挥了挥手。灯又亮了。
Q在等待中开始理解这个地方的逻辑。
此处在秩序方面并非不存在,而是秩序的数量极为繁多,多得相互起到消减的作用。每一个中心都配备有专属自身的流程,每一个流程都存在属于自身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要求某个人进行电子签,而那个人总是处于出差状态,或者正在休年假,或者刚刚完成转岗,又或者职位刚刚经历合并,新的权限尚未予以下发。
此地并非不存在人,而是人数量众多,多到致使相互间无法看见。每一个个人都处于忙碌状态,忙于处置从其他同样忙碌之人处流转而来的审批,这般转来转去,事情原本的面貌早就已模糊难辨,然而忙碌自身却是真切实在的。
这里并非是说不需要Q ,而是那个需要Q的人尚且不清楚自己需要Q ,又或者是知道了却还没拿到上面的批复 ,再或者是拿到了批复 ,可批复的文件却在另一个人的协同文档里等着授权。
思维将这些梳理明白以后发觉状态稍好了一点点,并非是由于状况出现了好转, 不过是他终于不再认定这是冲着他而来的,这并非源于他不够出色的缘故,而是出于此环境在任何层面针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这般运行的,他仅仅是这台机械的一枚暂时尚未嵌入进去的部件,并且这台机械甚至连自身是不是正在制造需要此部件的成品都不敢确定。
他感觉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Q后来还是没有进入那家公司。
并非是由于他遭到了正式的拒绝,他从来都未曾收到过任何带有拒绝字样的那种反馈。他仅仅是在不经意的某一天察觉到,他已然有很长时间没有收到任何系统通知了,并且他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再前往后台去查看进展程度了。而在这两件事情所处的中间某个时刻,有某种事物悄然无息地结束了,宛如一根蜡烛逐渐耗尽了最后那一点烛芯,并非是被风吹拂而熄灭的,而是其自身自行熄灭的,是以一种全无任何戏剧性的方式而熄灭的。
那双肩包被他收拾好了,其内部仍是那份简历,他心里想着要做修改,然而却丝毫不知该改动些什么,所以最终什么都没去改。
公司的那座大楼,依旧在原处矗立着,从他离去的那个位置望过去,那座楼并非很高,但始终给人一种距离很远的感觉,仿佛每向前走几步,它就会朝着后方靠近几步,始终保持着一种看似礼貌的距离。
Q没有回头看它。
亦或者这样讲,他转过头去看了,然而却并未瞧见任何有差异的事物。那座楼依旧是先前那座楼,大厅内的灯仍旧亮着,里面的人依旧在忙碌不停,忙着去承接他人转交给他们的事务。而在那些事务当中,说不定有一件曾经提及过他的名字,又或许从来都没有过,他将永远都无法知晓了。
他离开了 ,于他的身后 ,感应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了 ,大楼的阴影再度将走廊覆盖了 ,仿佛在那里从来都未曾有人等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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